當沒文化的人多了,沒文化就對了?

轉自:灰鴿叔叔


有家搞培訓的前兩天發了一篇提醒說,請各位主持人注意,有些詞的拼音改了!趕緊瞭解一下最新發音!不然讀錯就要扣錢了!

有意思的是,昨天下午開始,有媒體開始發辟謠貼:重點提醒這篇不是官方發的,而是培訓機構發的。

我一直很奇怪:如果你要辟謠,第一要辟的是內容的真假,而不是身份。

然後我仔細看了看辟謠貼,看看讀音到底改沒改。結果發現,不是沒改,而是在過去十幾年陸陸續續悄麼聲息改了。辟謠的核心是,「我早就改了,不是現在改的,你們別胡說啊。

最有意思的就是「一騎(qí)紅塵妃子笑,無人知是荔枝來。」。

本來,動詞念qí,名詞念jì,代表「一人一馬」,這本來是鐵板釘釘的事情,我一直覺得這是多音字。後來一翻字典,鐵板的釘子被撬走了,人家只有一個讀音:qí。

主管部門說,新華字典第11版顯示,這個字2005年就統一讀音了。


我現在正在用拼音輸入法打字,隨便截個圖:

從你統一讀音到現在,整整14年,你是普及不得力呢,還是落實不到位呢?偷雞摸狗地改,改了也不通知,就在我們孩子的教科書里動手腳,這是什麼意思呢?


作為小學生的爹,我早就有類似的困擾了。

去年他們學了一首詩:

朱雀橋邊野草花,
烏衣巷口夕陽斜。
舊時王謝堂前燕,
飛入尋常百姓家。

孩子讀的時候,正大光明地讀斜(xié)。可是我讀書的時候,老師特別強調,讀xiá,還借此普及了一下「古音破讀」的知識。

我對兒子說,讀xiá啊,結果兒子把我數落了一通。我一看,一查,果然讀xié。我說這樣讀韻律就有問題了啊。我兒子說是韻律有問題要緊呢還是答案有問題要緊呢。

當然是答案有問題要緊。於是我就承認錯誤,乖乖退下。

我在沙發上悶了半天,才想出瞭解決之道。我說古代沒有普及普通話,有時候方言會展現韻律之美。比如這個斜,你用上海話試試看。讀qiá,整首詩的音律就完整多了。

兒子琢磨了一下,點頭稱是。問題是,雖然我面子掙回來了,但劉禹錫是洛陽人啊。

詩詞都有韻律一說,xiá是公認的古音,教起來也不複雜,為什麼非要改成讀起來特別彆扭的xié呢?

為什麼要改?在各種各樣的理由中,最扎眼的是這麼幾條:

「因為讀錯的人多了」。畢竟,「語言是社會交流的工具,隨著社會的發展,語言的發音也會出現變化。」

這個理由讓我想到了三個故事。

第一個叫「三人成虎」,傳統成語故事,大家都知道,明明扯淡的事兒,說的人多了,魏王就「寡人信之矣」。

第二個叫「闖紅燈」,現代故事。明明是紅燈,闖的人多了,就可以過馬路了。

明明這個讀音不對,在音律和釋義上都存在問題,但因為錯的人多了,就變成對的了。

我特別想採訪我小時候的語文老師:我們全班明明發的是有前瞻性的讀音,你又何必白忙乎呢?


前面說「三個故事」,第三個故事叫「二簡字」,現在的年輕人可能都不知道這事兒。

現在我們用的漢字叫做簡體字,因為「繁體字認讀太麻煩,寫起來也太費時間了」「有利於掃盲」。1977年,可能覺得「簡體字也太麻煩了」,主管部門推出了「二簡字」:

筆畫更少了,寫起來更快了:

寫出來是這個效果:

預防腸道傳染病
動員起來,把首都建成整齊清潔的城市
產量翻幾番

當時的普羅大眾都表示了歡迎:

一些部隊的指戰員反映:「《草案》里許多簡化字,我們早都那樣寫了,打心眼裡歡迎。」

有的搞文化宣傳工作的同志,也結合自己的工作體會說:「《草案》里的許多字,改得好,很解決問題。像面、屍、厶、伏這些字,寫起來刷刷刷,幾下就成了。多省工夫!」

因為「正確的字需要學習,會寫的人不多」,所以不妨把大家「習慣性寫的錯字」變成「正確的字」。

你看,是不是和這次拼音的變化理由特別像?

1986年,二簡字廢止。理由有很多:例如減少的筆畫不至於形成太大的便利,例如基礎教育的普及,使得原有的簡化字不再是認知壁壘;更重要的是,人們發現,這樣的符號化變革改變了漢字象形會意的核心,許多表意的解釋在二簡字裡講不通了。

你用在鄉野生活中,便於交流,問題不大;但你要入學堂,把它作為向下一代傳輸的內容,不覺得有些遺憾嗎?

減少文盲的方法,只能依靠教育的普及,而不是把文化的標準朝文盲那裡靠。

寫是這樣,讀也是這樣。

否則,水滸傳,早晚一天會成為水許傳。


注:本文在原文基礎上有刪減。灰鴿叔叔,原上海廣電集團播音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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